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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公社时期的生产大队、生产队、生产小队

时间:2013-05-17

  在阅读论及人民公社时期基本核算单位的书籍和资料时,细心的读者会注意到有三个名称是经常会出现的,即生产大队、生产队和生产小队。仔细探究会发现,这三个名称在某个时期内是固定不变的,所指亦是不变的;但在另一个时期却发生了变化,不但名称发生了改变(如生产队改称为生产大队,生产小队改称为生产队),而且所指亦有不同。如果没有搞清其中变化的原因和过程,就难免会产生概念的混乱,造成疑惑和误解。因此,很有必要对此作个简要的梳理和说明。 

  生产大队、生产队和生产小队这三个名称是在1958年人民公社运动中出现的。人民公社建立时,中共中央在《关于在农村建立人民公社问题的决议》中对公社的管理机构作了规定:由原来各小社联合选出大社的管理委员会,统一规划部署工作,把原来的各小社改为耕作区或者生产队,原来的一套生产组织和管理制度暂时不变。因为公社的规模一般都很大,大多数地方为了便于管理,设立了作为公社派出机关的管理区一级组织。所以,人民公社建立后,一般的实行的是三级管理制度,即公社管理委员会、管理区(或生产大队)、生产队三级。生产队下面还有若干生产小队,但不算一级。由于强调“一大二公”,人民公社在所有制方面,基本上实行的是公社所有制。 

  到1958年秋冬之间,党中央开始发现人民公社化运动中出了不少乱子,对“左”倾错误有了初步的觉察。经过从1958年11月的第一次郑州会议到八届六中全会的紧张工作,急于向全民所有制过渡和急于向共产主义过渡的问题基本上得到解决。然而农村的形势并没有像人们预期的那样很快的好起来。而且到1959 年春,越来越多的问题不断暴露出来,有些还较严重。 

  1959年2月27日至3月5日,中共中央在郑州举行了政治局扩大会议(即第二次郑州会议)。根据毛泽东的思想,会议确定了整顿和建设人民公社、遏制“共产风”的基本政策:统一领导,队为基础;分级管理,权力下放;三级核算,各计盈亏;分配计划,由社决定;适当积累,合理调剂;物资劳动,等价交换;按劳分配,承认差别。会议还制定了《关于人民公社管理体制的若干规定(草案)》,进一步提出了人民公社权力下放的问题,指出,生产队(或管理区)的所有制是目前人民公社的主要基础,是人民公社的基本核算单位。 

  在落实第二次郑州会议精神的过程中,一些地方对于会议所规定的“队为基础”在理解和执行上各有不同。有的理解为生产大队,在执行中就以生产大队为基本核算单位;有的理解为生产队,在执行中则以生产队为基本核算单位。毛泽东是主张以生产队为基本核算单位的。他在1959年3月15日写的《党内通信》中,就说得十分明确。他说:“我感觉这个问题关系重大,关系到三千多万生产队长、小队长等基层干部和几亿农民的直接利益问题……则宁可采用生产队,即原高级社为基本核算单位,不致使我们脱离群众。”为了能贯彻这一主张,毛泽东还对郑州会议纪录上的“队为基础”特别作出解释说:“所谓‘队为基础’,指的是生产队,即原高级社,而不是生产大队( 管理区 )”。对于有的地方提出的生产小队的所有制问题,1959年3月17日毛泽东在一封《党内通信》中指出,除了讨论公社、管理区(生产大队)、生产队(即原高级社)三级所有、三级管理、三级核算外,还应当讨论生产小队(即原初级社)的部分所有制问题。 

  1959年3、4月间,中共中央在上海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关于所有制问题,上海会议又取得进一步的认识。更加明确地规定:公社的三级所有制中,基本上是生产队所有制,以生产队作为基本核算单位,生产队下面的生产小队就是包产单位。文件还规定:作为包产单位的生产小队也应当有部分的所有制和一定的管理权限。这些文件下达后,人民公社管理体制进行了调整,实行了三级管理、三级核算,所有制由基本社有制改为基本队有制。不仅生产队有了生产指挥权和分配权,同时,生产小队也有了一定的权限。原来“一大二公”的人民公社大体退回到原来高级社和初级社的规模和所有制水平。 

  1959年7月2日至8月16日,中共中央先后举行了政治局扩大会议和八届八中全会。毛泽东在会前提出了庐山会议讨论的十八个问题,其中第十六个问题就是 “使生产小队成为基本核算单位”,在这个问题下面,他特别注明要“允许生产小队之间,由于生产和经营的好坏,可以在工资、口粮、肉食上有差别”。但是,庐山会议以后,由于突如其来的“反右倾”斗争,纠“左”进程被打断。在社队干部中又产生了急于过渡的苗头,有的地方开始否定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规定,又搞起基本社有制来。 

  不久,毛泽东就发现了“反右倾”带来的严重问题。1960年7月至8月间,在北戴河中央工作会议上,毛泽东对人民公社所有制和基本核算单位问题开始进一步的思考。1960年11月3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农村人民公社当前政策问题的紧急指示信》,明确指出:以生产队(有的地方叫管理区或者生产大队)为基础的三级所有制,是现阶段人民公社的根本制度,从一九六一年算起,至少七年不变。这里所说的三级所有,虽然仍然指的是公社、管理区(或生产大队)、生产队三级,但又规定:凡是作为公社派出机关的管理区(生产大队),应该集中全力做好对生产队的检查督促工作,不要直接经营生产企业,已办的生产企业,分别下放给生产队或者上交给公社经营。并指出生产小队是组织生产的基层单位,要坚持生产小队的小部分所有制。这就调动了小队干部和社员的积极性,并为后来撤销管理区一级机构,进一步扩大生产小队的权限,作了准备。 

  应该说到此为止,生产大队、生产队和生产小队三个概念是很清晰的。管理区(或生产大队)是公社的派出机构,负责生产管理和部分经济核算。生产队是具体组织生产的基本单位,其规模大体相当于原来的高级社。生产小队则是直接组织和进行生产的单位,其规模相当于原来的初级社。尽管人民公社的基本核算单位进行了调整,由原来的基本社有制变为了基本队有制,但三者的所属关系没有改变。 

  但在1961年1月党的八届九中全会之后,三者有了变化。毛泽东在会上号召全党大兴调查研究之风,会后他亲自组织调查组深入基层和农民群众,进行认真的系统的调查,获得了大量第一手材料, 成为进一步调整农村体制的重要依据。1961年2月6日,他在听取浙江省委负责人汇报后,着重谈了生产队的规模问题。他说:田家英调查的那个生产队管十一个小队,有几十里宽。我看一个生产队管不了这么多,太大了。小队就是过去的初级社,我看把小队改成成生产队,把生产队改成大队,明升暗降。在这里毛泽东谈到了生产队和生产小队改名的问题,他提出要将生产小队(即原初级社,笔者注)升格为生产队,生产队(即原高级社,笔者注)升格为生产大队,即“明升”。同时也表达了要将基本核算单位下放到生产小队的思想,即“暗降”。因为这样一改,尽管叫法上还是以生产队为基本核算单位,但这个“生产队”已经是由“生产小队”升格而来的“生产队”了,基本核算单位就会退到当时所能退的最低限度。此即毛泽东所说的“明升暗降”。 

  1961年3月14日,毛泽东在广州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毛泽东又一次重申了公社、生产大队的规模要划小的原则,同时又提出基本核算单位是生产大队还是生产小队的问题。由于意见不统一,会议没有同意毛泽东将基本核算单位下放到生产小队的提议。3月22日,会议通过《关于讨论<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草案)>给全党同志的信》,明确规定:作为基本核算单位的管理区和生产队,以后一律改名为生产大队,生产小队,以后一律改名为生产队。名称这样一改,原来所说的人民公社基本核算单位下放到“生产队”,就变为下放到“生产大队”了。所以,同时下发讨论的《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草案)》规定:农村人民公社一般地分为公社、生产大队和生产队三级,以生产大队所有制为基础的三级所有制,是现阶段人民公社的根本制度,生产大队是人民公社的基本核算单位。同时指出:人民公社的规模不宜过大。此后,在讨论和试行“六十条”的过程中,逐步划小了公社规模,取消了作为公社派出机关的管理区一级组织机构。所以,此时的生产大队、生产队与原来的生产大队、生产队名称虽然相同,但所指并不一致。此时的生产大队是由原来的生产队升格而来,还是相当于高级社的规模,并不是原来人民公社三级所有的第二级,即作为公社派出机构的生产大队(管理区);生产队是由原来的生产小队升格而来,相当于原来初级社的规模,并不是原来人民公社三级所有的第三级,即那个相当于高级社的生产队。 

  广州会议后,经过各地的调查和试点,结果表明以生产队(即原来的生产小队)为基本核算单位的意见,完全符合广大农民和基层干部的要求,得到他们的拥护和欢迎。至此,解决以生产队为农村人民公社基本核算单位问题的时间和条件都已成熟。1962年2月13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改变农村人民公社基本核算单位问题的指示》,决定将基本核算单位下放到生产队。9月,中共八届十中全会又把以生产队为基本核算单位载入几近于农村根本大法的《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 ( 修正草案 )》,明确规定根据各地方不同情况,人民公社的组织可以是两级,即公社和生产队;也可以是三级,即公社、生产大队和生产队。自此,自人民公社建立以来,生产权在小队,分配权却在大队的矛盾得以解决。这是当时“左”倾思想指导下的历史年代和毛泽东的理想底线中,所能允许的最好的制度。此后,这一制度一直沿用至近二十年后的改革开放新时期。 

  从以上叙述可以看出,在《关于讨论<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草案)>给全党同志的信》下发之前,生产大队、生产队、生产小队三个名称一直是维持不变的,他们之间的隶属关系也是不变的。毛泽东在浙江调查时提出将生产队、生产小队改名后,特别是《信》下发之后,三者在名称(主要是生产小队)和性质上都有了改变。原来作为公社派出机构的生产大队(管理区)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原来的生产队(即原高级社),生产小队(即原初级社)则改为生产队。这样,人民公社还是实行三级所有,即人民公社、生产大队(即改名前的生产队,相当于高级社规模)、生产队(即改名前的生产小队,相当于初级社规模)。这个变化,在研究和论述人民公社基本核算单位下放时,一定要弄清楚。特别要对1961年3月22日广州会议通过的《关于讨论<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草案)>给全党同志的信》加以注意,这是三个名称变化的时间节点。如果在书籍和资料中能将此作为背景加以标注,那么不但写作者很容易弄清三个名称的变化过程,不会产生概念的混淆,读者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