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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山谷——回忆抗日英雄雷烨

时间:2016-10-08

    这是原平山县张家川中心村儿童团长刘树梅讲述的故事:

  1943年的春天,我的家乡平山县张家川村一派繁忙景象,抗日根据地的军民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那时,我16岁,是村儿童团长。大人们忙着支前,我带领儿童团员们在村口站岗,查路条。

  这一天,我到村边查岗,批评了站岗贪玩的小锁子。谁知我还没走多远,就听他喊:“报告团长,我查住一个没路条的!”

    我转回身,只见一个穿军装的大个子弯着腰,向小锁子恳求地说:“放我走吧,我有急事。”“不成,没有路条谁也甭想过!”小锁大声说道,显然是有意叫我听到。

  我走过去,上下打量着他:高高的个,方方的脸,大大的眼,面带和蔼的微笑,背着手枪和军用挎包。

  “小团长同志,我是边区画报社的,住在曹家庄,到元坊区公所办事,去时两人合开了一个路条,那个同志先回去了。我忘记在区公所再开个路条,结果受了一路的盘查……”  他耐心地解释着,我一边听,一边用心观察、思索。

  “老雷,怎么不到家里去?”这时,我爹过来了。

  “刘村长!”大个子见到我爹,笑着说:“你们的儿童团厉害哟!这不,把我俘虏了!走不脱啦!”

  “爹!”我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噢,你就是树梅呀?”大个子拍拍我的肩头,“我早就听村长说过你,果然很机警聪明。来!握握手,交个朋友吧!”

  我望着他那亲切和善的目光,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儿童节将要到了(当时44日是儿童节),为了以实际行动纪念自己的节日,我们决定营造儿童林。儿童团员们排着整齐的小队伍,唱着歌儿向河滩进发。到河滩后,我发现老雷也拿着相机来了。于是,大家一边热火朝天的栽树,一边高声地唱歌,老雷就拿着相机不停地给我们拍照。

  太阳藏到了西梁后,晚霞染红半边天。植树任务顺利完成,大伙儿正忙着收拾家具。“救人哪,狼来喽!”伙伴们脸色都变了,慌作一团。“大家不要乱跑!”雷叔叔大手一挥Ñ声向东山跑去。一眨眼,便爬上半坡。一个10来岁的孩子从山坡上滚了下来,“快!往我这儿跑!”雷叔叔招呼着孩子,朝大灰狼迎上去,“砰!”一声枪响,狼应声倒下。

  我们围上去时,雷叔叔正给吓昏了的孩子裹伤口。

  西天的霞光消失了,夜幕笼罩着大地。一轮明月悬挂在树梢,斑驳的月影洒在我们身上。那孩子醒来,叫了声“叔叔!”一头扑在雷叔叔的怀抱里。

  雷叔叔笑着对大家说:“这个狼就像日本鬼子,看样子很厉害,就是吃不住我们打!”

  “对,只要我们心齐,不怕它,就能把它打死!”

  距上次植树时间不长,一天,我正帮妈妈劈柴,雷叔叔拿着一卷东西过来:“树梅,快来看,我们栽树的照片发表啦!”

    我急忙接过来,捧着《边区画报》,心情非常激动:“这下子,全边区的人都知道我们造儿童林的事了?”

  “那当然喽!聂司令也会看到的!”

  “太好了,可是雷叔叔!这»报能不能到延安呢?”我试探着问。

  “哈哈!你想叫毛主席也看看,是不是?”

  “当然,到了延安,毛主席是一定能看到的!”

  这时,我娘从屋里出来,听说»报能到延安,便高兴地说:“雷同志,他四叔就在延安哩。老四出去好几年了,连个信都不往家捎,你们里边有人去就给他捎个信,打听打听!”

  “行啊,有人去,我一定要他捎个信!”雷叔叔认真地说。

  山沟里的春天来得晚,4月中旬将尽,正是乍暖还寒时节,山上光秃秃的,河边杨柳披上µµ的绿装,天灰蒙蒙的,似雨如雾。然而,这和平宁静的诗情»意被远方传来的隆隆炮声破坏了:鬼子向抗日根据地发起猖狂进攻!

  半夜里,我村接到东面红村送来的急信。于是,人们忙着坚壁清野,收拾和运送东西,老弱病残往深山沟里转移……

  拂晓时,村武委会主任拿着一封沿村传送的鸡毛信,派我们儿童团送到曹家庄去,并再三嘱咐我:“路上快点走,信送到后不要再回村,直接到马石岭沟去。”我应了一声,接过信就跑。

  我叫上儿童团员小锁和保柱,把信送到曹家庄。随后,朝马石岭沟奔去,当我们爬上村后的山梁时,气´吁吁地坐下来。从这儿远眺,村庄尽收眼底。

  忽然,村南山坡上的消息树倒下来!村里锣声和吵喊声混成一片,人们像潮水般地涌进东山沟。我们向远处更高的一个山顶跑去。

  村南山口火石岭的大道上,影影绰绰地出现一队人马,是鬼子!不一会儿穿过我村,走到北河滩,离曹家庄不足一里路了!小锁手指曹家庄,惊慌地说:“你们看,村里还有人!”

  我伸着脖子,仔细地看,果然有两个人在村里,这儿看看,那儿瞧瞧的。他们穿着军服,是八路军!

  “太危险啦!你俩放哨,我去喊他们!”我当机立断,“敌人来啦!快跑呀,哎……”

  咯咚咚!答答答!枪炮声中,我的视线被烟幕隔断,心提到嗓子眼上!鬼子已在村南进村,他俩才从村北跑出来!

  “雷叔叔?是他!”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小战士,看样子是个通讯员。

  他俩爬上来之后,我问:“雷叔叔,你为什么不早点儿走?刚才很危险哪 !”

  雷叔叔抹了一把汗说:“我看了下坚壁清野的情况,正准备走,就听你们喊起来。你们几个孩子,在山上又跑又喊的,多冒失!”

  我们静静地爬在山顶上,监视着敌人的行动。村里冒起股股浓烟,敌人开始烧房子。

  “轰!轰!”几声巨响,鬼子吃地雷啦!我在山头上看得清清楚楚,高兴得合不拢嘴。小锁也高兴极了,跳起来,指手»脚地说:“快看,炸死好几个鬼子呢!”

  “你疯啦!”雷叔叔急忙把他按倒:“不怕暴露目标?”

  “咚!咚!”鬼子的炮弹打在我们面前,我撒腿就跑。“嘭——咝!”枪弹从我们头上掠过。雷叔叔紧紧护着我,一会儿把我按倒,一会儿又推我进山洞,好几个炸弹在身边炸开。敌人乱打一顿后,沿着河床向大岭沟方向窜去。

  “你们看,从火石岭大路上又来了一股鬼子!”雷叔叔指着南面说。

  我们密切注视着敌人的动向,直到天快黑时,才翻过两座山梁,来到桃树沟,正巧遇到我爹来接应我们。雷叔叔见到我父亲,格外高兴,说:“我正愁找不到你呢!现在情况非常紧急,今晚咱们这一带驻下敌人。刚才他们不断向山上打炮,我估计明天很可能搜山,所以今晚必须把群众从附近这几个山沟里都转移出去!”

  “你估计得很有道理,咱们一块转移吧。”我父亲关切地说。

  “不行。我俩要从这儿向北去追大队,同时,必须给大岭沟村的群众捎个信,他们也得转移!”

  我见他要走,心里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留恋,拉住他的手,说:“雷叔叔!别走了,前面很危险啊!”

  “不行啊,我还有任务。再见吧,反扫荡很快就会胜利的!”雷叔叔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雷叔叔和小通讯员离去了。

  我呆呆地立在山顶上,出神地望着他们越走越远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溶进晚霞之中。“反扫荡很快就会胜利的!” 这句话久久回响在我的耳旁。

 

  雷叔叔跟我们分别后,直奔黑亩尖山峰,去通知大岭沟的乡亲们转移。安排好乡亲们,天还没亮,雷叔叔和通讯员沿着山沟向北继续追赶部队。凌晨,起了大雾,一丈之外,什么也看不见。摸着翻过几道山梁后,便找不到正路了,他们走到石堂村下的河谷里,那是一个悬崖峭壁的山峡。这时,太阳已经升起,雾略微淡些了。从大岭沟出来的一队日本鬼子,正走到他俩左面的西山坡上。

  “站住!”敌人发现他们。说时迟,那时快,雷叔叔一闪身,向敌人甩过去一梭子,几个鬼子应声滚下山崖。

    鬼子在高坡上,他俩在河槽里,中间仅隔着一个山崖。雷叔叔边打边撤,不料,腿上中了一枪,通讯员背起他就跑,他硬从通讯员身上挣脱下来,说:“这样不行,会被敌人一块抓住的!你快撤,我掩护!”

  “不!我决不能丢下你!我不怕死!我……”

  “不准多说!我们带着的重要文件,一定要送给组织,决不能落到敌人手里!快走!”

  通讯员眼里滚动着泪珠,呆在那里不动。

  “这不是哭的时候!送出文件!执行命令!”

  通讯员掏出一些子弹和手榴弹,留给雷叔叔,恋恋不舍地转身……“快走——!”雷叔叔使劲推了一把,通讯员才就势向北急跑而去。

  与此同时,雷叔叔朝敌群“啪啪啪!”连发几枪,把敌人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这边来。他迅速地躲到一块大岩石下面,撕下一块布条扎紧伤口,准备与敌人进行殊死战斗。

  敌人在崖上找到一处不太陡峭的地方,几个鬼子试着爬下来,“当当当!”枪声响起,鬼子像石块一样滚下山崖。

  雷叔叔就利用这个地形,跟敌人搏斗。敌人在崖前露头,他就射击;敌人不动,他就休息。敌人没办法,就扯着嗓子叫:

  “八路,投降吧!你跑不脱啦……”

  雷叔叔也放开嗓子喊:“有热血的中国人是不会投降的!伪军弟兄们,中国是不会灭亡的!小日本快完蛋啦!当汉奸只有死路一条!你们要立功赎罪,打日本,救中国!”

  鬼子小队长气破了肚皮,命令十几个伪军往下冲,雷叔叔硬是把他们打退了!紧接着,又一次反扑开始,十来个鬼子下崖时,雷叔叔盒子枪的子弹打完了,便从腰中抽出小八音手枪,瞄准靠近的敌人打,又甩出去两颗手榴弹,敌人横七竖八地倒下一片。

  雷叔叔把自己所有的东西,望远镜、照相机、盒子枪砸个粉碎,连每一个纸片都烧掉。

  敌人等了好一会儿没动静,就围上去,有两个鬼子靠近了,“当当!”两声,他俩像狗吃屎似的栽倒了!

  “抗战胜利万岁,中华民族解放万岁!”“嘭!”一声沉闷的枪声,久久地、久久地在群山中回荡。

  我听到这一消息,发疯似的跑到英雄献身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哭了个够。这儿挖,那儿扒,终于找到一个破碎的镜片和一个小铁环……

  我把镜片和铁环仔细地珍藏起来。第二年(1944年),我入了党,任小区执委。1946年,正式脱产参加革命工作,离家时将烈士遗物带在身上,走到哪里带到哪里。新中国成立后,从平山调到峰峰矿务局,60年代后期又调到邯郸,一辈子永远珍藏!

 

    雷烨牺牲后,画报社全体人员与当地群众一起召开追悼会,分别敬献花圈,并将雷烨遗体安葬在其牺牲处的对面山脚下。画报社全体人员及雷烨的警卫员和村民按民间习俗,多次到雷烨墓前献花圈,烧纸钱,谓之“做三七。”每去上坟都有人特别是雷烨警卫员痛哭一场。可见雷烨精神感人之深。后将一棵杏树命名“雷烨树”,以示纪念。这棵“雷烨树”至今仍在雷烨牺牲处挺拔耸立,枝繁叶茂,好象颇有灵感似地向人们昭示:雷烨精神不死。

  195836日、43日,平山县原兵役局副政委白建雄(平山县曹家庄人)两次建议将雷烨遗骨迁葬陵园。后经批准,有关部门于1959年春将雷烨烈士墓由平山县南段峪迁建于石家庄华北军区烈士陵园。当时,由当地村民高秃子身背装有雷烨烈士尸骨的二十五六公斤的小棺材,步行两天山路,送到平山县武装部,转送华北军区烈士陵园安葬。当时因缺乏资料,墓碑上只有“雷烨烈士之墓”几个字,没有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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